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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况的博客

谦谦君子,卑以自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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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五华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理事、广东省作家协会主席团成员兼文学评论委员会副主任、佛山市作家协会主席、市文联副主席、市政协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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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潜与觉醒  

2016-12-31 16:22:50|  分类: 评论作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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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小敏诗歌的美学启示

 

 

 

                     张 况

 

 

在我的印象中,蔡小敏是一位美丽善良不善逢迎的诗人,她为人低调、本分,做事踏实、稳重,是个轻易不甩水袖的诗界青衣。作为粤东诗群代表性的女诗人之一,她的诗既张弛有度,又内敛克制;既不乏女性作者的阴柔之美,漫布畅达通透的唯美品质,又具有男性诗人才有的那种阳刚率性,呈现掷地有声的爽朗风格。像小敏这样兼具两种优秀基因和禀赋的女性写作者,在目今的广东诗歌界其实并不多见。因此,她的隐匿与浮现都能引起人们的注目,这似乎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与小敏多次在诗会上偶遇、寒暄,囿于性别,我当然会顾及睽睽众目而不便在她旁边站得太久。要知道长得像她那样水灵的才女,那是不少人“暗中保护”或“私下关注”的对象。个中缘由,你懂的!

不管怎样,我与小敏算是浅斟低唱过几回的“老朋友”,惊讶于她的诗句的犀利与纯粹,我曾深度怀疑过她作为女性写作者为何对男权为主导的人情世故、社会人性如此了然于胸,并具有这般犀利的解读与洞见。我甚至怀疑她写作的时候,是否忘记了自己阴柔的性别与身份,又甚或代之于父兄或男性的立场,僭越于异质心理的疏导与剖析。要不她的诗歌怎会呈现一种个性临界的模糊,而让人很难猜出她的写作状态究竟有着怎样鲜为人知的秘密?
    “路人的忠告已经生效/没有哪种命运能够复制//我偏偏记住第一个孩子的亲吻/相信情感是悬浮粒子/附着于时间,也附着于/任何完美的事物//如果退一步真的海阔天空/我还是会选择前行/逼近自己的悬崖//听从预言吧/听一听阳光击中最后一滴眼泪/信仰在骨子里水晶般碎裂”(《雪人》)。

这首貌似写“雪人”情感认知的诗歌,其实是诗人剖析自己肉身与灵魂的情感宣言。诗人不屈服于“命运”的既定安排,却又羞于去“复制”曾经属于自身的“命运”,进而企求获得时间的垂注与谅解。蓦然回首间,偏偏有一个孩子的形象出现,并留下那不经意的“一吻”,生成了带着体温和挚爱的情感回忆。那“一吻”蕴含着爱的温度,它将这个懵懂叵测的世界吻醒,将时间的界线完全吻模糊了。诗人强调情感的“飘渺”和“无依”,大胆发出情感与悬浮的微尘何异的深刻呐喊?食色世界里,男女其实是宇宙的阴阳两极,彼此没什么两样,没有谁可以逃离情感而摈退一切困扰。因为谁都是俗世中的一个“悬浮粒子”,谁都无法逃脱自己在尘世中的或好或坏的际遇,诗人蔡小敏也不例外。在这首诗里,作者已完全抛开了性别概念,而代之于一个“中性”的词——雪人。正是 “雪人” 这个没有性别的精神意象,才塑造了诗人入世的心态与形象,进而生发出对人类普遍命运的关切。

我们不妨再来看看蔡小敏诗句的决绝与犀利吧:“如果退一步真的海阔天空”,“我还是会选择前行”。一种绝不退缩永不言悔的形象,因此高高矗立在世人面前。与命运狭路相逢时,她不但不后退不惧死,相反还义无反顾的选择将自己往“悬崖”上逼!是的,把自己往“悬崖”上逼,就是拽着命运的缰绳把自己的一切往“死”里逼!诗人对自己也真够狠的!这难道是一位女性该有的“勇武”与决绝吗?读完这样的句子,我真的不能说服自己去相信,这是一位女性该有的“狠心”与勇气!至少这是“女汉子”才可能有的一种“剽悍”品质,是英雄才有的一种钢铁般的意志。至于不会说话没有性别的“雪人”,那只是个代名词而已,它所真正透视和折射的对象乃是诗人自己。至此,蔡小敏已经替“雪人”活过了一回,而替自己的“肉身”死过了无数回!这就是蔡小敏诗歌的犀利力量,有着冰刀划过冰墙的深刻痕迹,也有着哭声划过天际的凄厉!一种从时空概念中驰来的撕心裂肺的疼痛感直逼灵魂的每一个旮旯地带和每一条稍纵即逝的精神缝隙!在男权主义依然严重的当下,一位青年女性与俗世表现得如此得不合作,并从心底发出如此决绝的叩问之声,这该是与英雄主义比肩的一种豪迈了。

作这样的解读也许显得有些偏激,但是诗歌的质地和力量感却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存在,它超越了时空概念,超越了装笑装颦的虚拟底线,为现实中的卑微人性献上一束祭奠苦难的伤花!而诗人蔡小敏原本该是那个荷锄葬花的现世“林黛玉”,但她在诗歌中却以“鉴湖女侠”的形象示人。我觉得,在冷静中获得爆发性的力量支撑和直通心灵的庄重启示,这是蔡小敏诗歌中并不刻意的常见的技巧和表达方式,也是她的诗句为何能如此打动人如此耐人寻味的魅力之所在。

“现在,我想回去/以河流的方式/绕开路上还来不及化解的/怨恨、坚硬和固执//你当然可以若有所思,静观/一阵风吹红我身上知秋的叶子/或者,把背影嵌入我的视线/让最后和最初都无人知晓//我想回去,不管后面是岸/还是悬崖,反正我已经/取走你身上让人信赖的那一部分”(《灯塔》)。显然,这是一首托物言志的佳作。这首诗的题旨再清晰不过了,那就是岿然不动的“灯塔”作为诗人人格的“参照”而存在,具有“路标”与“航向”般的启示意义。诗人以“河流的方式”绕开一切危途,廓清所有路障的决心,至此已是跃然纸上,带着令人深思的禅意。佛家所说的“回头是岸”,似乎是劝人向善的,像智慧的偈语,教人“悬崖勒马”,适用于人们生活的任一场景。它通俗易懂,包孕着通禅的哲学思想:朴素,清新,长时间的表达一种无关功利的精神指向。显然,被诗人取走的“部分”,那是“灯塔”最值得信赖的“部分”,它处于哲理的背光处,与职场上的“诚信”相类似,为诗歌的审美提供了纯粹洁净的示范性文本。“灯塔”拟人化的形象,有时就是隐喻中的“爱”的方向。对于这点,佛家的观点是最好不予“点破”,诗人的最好经验是让一切归于沉静,并在沉静中获得默然前行的精神力量。这二者的指向其实是一致的,它为大众提供了更为阔大的想象空间。不同纬度里彰显出来的诗歌之美,是一种异质混成的精神色彩、艺术界面,其向度自然是指向艺术经验的,也正是这种艺术经验,才结构出蔡小敏诗歌令人耳目一新的审美空间。

 

我想,好例子不绝如缕,是举不完的。当然,我也不想刻意为蔡小敏贴任何一种写作标签。事实上,蔡小敏近年的诗歌写作显得很有含金量很有底气,她的写作一点也不刻意,甚至可以说是非常自然的。这是她作为诗人开始走向成熟的一种可贵标志,她似乎总在不经意间就获得了诗意的垂青,并很好的把握了诗意铺陈的关键技术。那种看似对生活不经意的提纯,实则是诗人精神出彩、文字闪光的一种自省行为。对日常生活的从容体验,让她的写作变得轻盈、灵动、不乏思辨色彩,这无疑是她获取灵感支持的重要途径,它类似于专利,属于蔡小敏一个人的精神发现和抒情发明。

蔡小敏的心灵时常处于文字的敏感地带,像地雷的引信、精神的闪电,为她带来全所未有的诗歌体验,同时也为她提供了不同寻常的写作经验和精神刺激。磨砺诗意和触摸诗歌的纵深质感,使她在日常写作经验中提取了极其敏锐的精神养分,这种养分喂哺了她与众不同的角色意识,沉潜或外露,休眠与觉醒,都无碍于她信手拈来的畅快抒情、爽朗表达。

事实上,我是较早关注蔡小敏诗歌写作的人。记得多年前有一回在深圳南澳岛参加一个诗会,我坐在一堆篝火旁对广州诗人黄礼孩说,如果盖住作者的名字只让你阅读诗歌文本,而不事先告知你作者的性别,你也许会把蔡小敏归类为男性诗人吧?礼孩是个全能型的文艺批评家,他说他阅读过蔡小敏的诗歌,观点竟出奇的与我相似,他很认同我的看法。是的,作为读者,你至少很难相信这样阳刚十足遒劲有余的诗句竟然出自一位女性诗人之手,这多少会让人感到有些意外。

这几年来,广东诗歌一直处于没有内核不温不火的“闲散”状态。我无意贬低诗人的角色和温度,但我确实失望于不少男诗人热衷于串门排座次喝茶侃大山评奖开讲座没心没肺自恋技巧且又好为大言的举动,以及不少女诗人没胸没脑且又热衷于凑热闹含蓄陪座的装X样。滚滚红尘,生活不易,男女诗人都很忙呀!潜心艺事,谈何容易?扛鼎式的人物就别提了,稍微拿得出手的也属“一票难求”。“诗歌大省”的称谓,只是从托关系找熟人发表作品的数量上来考察的吧,只是“江东无人”时某些头脑发热叫嚣得厉害而又鲜有责任意识的人的自诩而已,根本不足于佐证广东诗歌已经走出现实的困境而开始了具备精神层面意义的建设,或曰已经拥有了足堪慰怀的强大文本和文本持有者了。

这两年粤东多了个不苟言笑且写得还不错的蔡小敏,也算聊以自慰了。蔡小敏所在的粤东诗群,这几年是吹响过号角发出过一些有益声音的,尽管并不嘹亮。不过,粤东诗群能挺起像蔡小敏这样的优秀诗人,在我看来,这倒是个异数了。轮到她小心翼翼的出场了,至少,她那可塑性较强的自由精神和清新的抒情文本能在我业已死寂多时的诗歌心湖里激起一两圈响亮机敏的涟漪,这多少算是一种安慰吧!

广东诗歌圈我有几位铁杆老友,诗写得不错,酒喝得还行,人也很有个性。但这十年八载,我已逐渐游离于广东诗坛,同广东诗人的过从也愈发少了,甚少参加他们组织的诗歌活动,一般是能推则推,能不去尽量不去。因此,我对广东诗歌其实是不持立场。今天看了蔡小敏的作品,忍不住多说几句,那纯属个人见解,列位看官,请勿对号入座才是。

 

 

                       2015年6月6日夤夜

                     佛山石垦村  南华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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